>我是平台第一哑巴主播，靠手语打游戏上了王者。

>粉丝都夸我高冷，只有我知道——

>三年前医生切了我的声带，而幕后投资人，是我前男友。

>他每晚来病房盯着我吃药：「说话啊，当年骗我签假合同的气势呢？」

>直到我在游戏里，用摩斯密码打出：SOS

显示器冷白的光映着岑念的脸，屏幕里英雄的技能特效炸开绚烂的光团，倒映在她漆黑平静的瞳孔中，像沉寂夜空里偶尔划过的流星。纤长十指在机械键盘上飞舞，敲击声细密如雨，鼠标移动定位精准得没有半分偏差。游戏界面，她的角色以一种堪称艺术的方式规避、突进、收割，收割，带领团队走向胜利。

【Victory！】

弹幕瞬间爆炸。

【。

【卧槽！赢了！国服第一刺客奶妈！】

【念神牛逼！这操作丝滑得像德芙！】

【老婆（虽然不说话但就是我老婆）看看我！礼物刷了！】

【楼上滚粗，念神是大家的！不过念神今天也不开口说句话吗？连个‘谢谢‘谢谢老板’都没有？】

【懂什么？这叫高冷！平台唯一一个纯靠技术不靠哔哔的顶级主播！】

【哑巴主播怎么了？手语指挥照样带你飞！刚才那波团战指挥看到没？手语快出残影，队友立马跟上，比语音牛逼多了！】

岑念的目光掠过那些或赞叹或调侃或带着轻微恶意的字句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她抬起手，对着摄像头，熟练地比了一段手语。

旁边的小屏幕亮起，AI合成的柔和女声同步翻译：“谢谢大家，辛苦了，明天见。”

下播，黑屏。

世界瞬间安静得只剩下主机风扇轻微的嗡鸣。

方才在屏幕上翩然飞舞、掌控雷电的手指，此刻无力地搭在微凉的桌面，指尖因为长时间的操作而微微颤抖。她闭上眼，将头向后靠在椅背上，脖颈仰出一个脆弱的弧度，喉咙上，一道早已愈合却依旧狰狞的疤痕暴露在灯光在灯光下。

高冷？她扯了扯嘴角，一个没有声音的笑。

起身离开电竞椅，动作间牵扯到颈部的肌肉，带来一阵熟悉的异物感和闷痛。她走进厨房，倒了杯温水，然后从橱柜深处拿出几个药瓶，熟练地配好药片。白色的、黄色的、棕色的，色的，躺在掌心，像一堆颜色各异的毒糖果。

窗外，城市的霓虹闪烁，将这个繁华都市的夜晚点缀得迷离而不真实。她端着水杯和药，却没有立刻服用，只是走到窗边，静静，静静地看着。三年了，这片夜景看了三年，三年，也从曾经的喧嚣坠入此刻的死寂三年。

玄关处传来电子锁开启的“滴滴”声，清晰刺耳。

岑念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，但没有回头。

脚步声由远及近，沉稳，规律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绷紧的神经上神经上。陆予深的身影出现在客厅门口，高大的身躯几乎堵住了整个门框，带着一身外面的清冷夜气。

他穿着剪裁精良的黑色大衣，没脱，目光先是扫过空着的电竞椅和熄灭的屏幕，最后落在窗边她单薄的背影上。

“药吃了？”男人的声音低沉，听不出情绪。

岑念转过身，面对着他，摊开手掌，露出掌心里的药片。

陆予深走近，带着一股淡淡的雪松凛冽气息，是他惯用的香水味，曾经让她迷恋，如今只如今只让她胃部发紧。他在距离她一步远的地方站定，垂眸看着她掌心的药，然后又抬眼，盯住她的住她的眼睛。

他的视线极具压迫感，缓慢地从她苍白的脸，移到她纤细的脖颈，最终定格在那道疤痕上，眼神锐利得如同实质，仿佛能剥开她愈合的皮肉，看到她内里破碎的声带。

半晌，他忽然轻笑了一声，带着冰冷的嘲弄。

“说话啊。”他命令道，语气轻飘飘的，却重若千钧，“嗯？”

岑念的长睫颤了颤，抿紧了唇，避开了他的视线。

“当年拿着那份假合同，在我面前演得天衣无缝，把我当傻子一样耍得团团转的时候，那股能言善辩、颠倒黑白的劲儿呢？”他往前倾身，凑近她耳边，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，声音压得更低，每个字都淬着寒意，“拿出来，再让我见识见识？”

岑念猛地攥紧了手心，指甲深深陷进肉里，药片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。她抬起眼，毫不退缩地迎上他的目光，那里面是寸草不生的荒芜和平静。

对峙在沉默中蔓延。

最终，陆予深先直起身，眼神里的压迫感稍减，转为一种更深沉难辨的东西。他用下巴指了指她紧握的手：“吃了吧，别浪费我的钱。”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，“你的嗓子，现在也就这点价值了。”

这话像一把钝刀，在她心口反复碾磨。

岑念面无表情地将手中的药片全部拍进嘴里，端起水杯，仰头灌了下去。温水过喉，带来一阵吞咽的困难感，那是手术留下的后遗症。

看她吃完药，陆予深似乎完成了今晚必须验收的流程。他没再多留一句废话，转身，脚步声再次响起，逐渐远去。电子锁落下的“咔哒”声，像一声终结的判决。

公寓里恢复了令人窒息的寂静。

岑念在原地站了很久，久到双腿都有些麻木，才慢慢走回电脑前。她没有开灯，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亮，启动了电脑，但没有开播。

她点开了那个陪伴了她三年的游戏图标。《星空海》，她和陆予深最初相识的地方。

没有登录她那个闻名全服的主播账号“念无声”，而是选择了一个无人知晓的三级小号，名字是一串乱码。地图载入，是她和他第一次相遇的那张低级野区地图，月光森林。场景唯美，音乐舒缓，与她记忆中那个充斥着战术讨论、技能音效和少年欢声笑语的夜晚截然不同。

她操纵着小号，漫无目的地在森林里游荡，踩过铺满落叶的地面，发出沙沙的轻响。

过了不知多久，另一个身影出现在了地图入口。是一个满级的神装角色，ID叫做“LYS”。那个角色的建模，赫然是游戏里最稀有、当年全区全服也只有他们两人共同完成隐藏任务才获得的限定外观——“逐星者”。

那是陆予深的号。

他显然也看到了她这个不起眼的小号，但没有理会，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儿，像是在挂机，又像是在回忆什么。

岑念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闷地跳动着。

她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，看着他头顶那片虚假的、永恒璀璨的星河。

然后，她缓缓抬起了手。

手指落在键盘上，不是惯常的操作键位，而是有规律地、间隔分明地敲击下去。

一下，两下，三下……短促的点击。

停顿。

接着，是稍长的三次敲击。

再停顿。

又是三次短促的轻响。

哒，哒，哒——

哒——哒——哒——

哒，哒，哒——

循环往复，在这片静谧的、属于他们“过去”的虚拟之地。这不是游戏指令，这是浸透着绝望的、来自深渊的求救。

摩斯密码。

SOS。

屏幕上，那个顶着“LYS”ID的角色，原本静止不动的身影，极其细微地顿了一下。

几乎岑念放在桌面的私人手机，屏幕倏地亮起，幽蓝的光芒照亮了她毫无血色的侧脸。

没有任何来电显示或信息提示。

只有一个单词，来自于一个她以为早就拉黑删除、却不知为何仍存在于通讯录最深处的号码。

那个备注名，是三年前她亲手输入的——“我的星星”。

信息内容言简意赅，带着陆予深一贯的风格，却又透出一股山雨欲来的死寂。

他问：

「？」